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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家的献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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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5-27 05:09:0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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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1

这空间是非欧几里得的。

土灰色的地平线呈向上翘起的圆弧状,模糊暗淡的天际线则向下垂曲,和前者形成一对竖着排版的括号。如果将它们延长到视野之外,那么他就能看到天空和大地在虚空中形成两个交点。太诡异了,姜明盯着那两条充斥整个视野的巨大弧线,心里想。

天空中没有太阳,一切都昏暗得悚然,只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微光,稀薄地飘在空间里。姜明脚下是海盐一样的浅灰色粗砾,缝隙中填充着暗黄的沙子,类似那种铺了细石步道的海滨沙滩,但抽离了生命力和阳光,变得像幽灵一样令人后背发凉。

姜明是在三分钟前,从极度干渴中艰难地醒来的。醒来后,他立刻撑起身子,秉持着侦探那份远超常人的警惕,细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。但一切都太黑了,他只能看到远处有些被风化成奇形怪状的巨石,阴曈曈地印刷在翘曲的地平线上,边缘模糊不清。似乎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实体和虚无之间暧昧的灰色地带蠕动,但姜明觉得那应该只是他的错觉。

在他感到一筹莫展之际,一道温吞的光悄悄在沙丘上拉出密密麻麻的细长阴影。那些阴影蛹动着不断缩短、变宽,像是向远处退却的虫潮。下一瞬,天际线迅速燃烧起来,骇人的紫色火焰沿着大地飞速蹿流过来,姜明下意识地站到旁边的石头上,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,又自嘲地笑了起来——那不过是日出而已。

然而,当那个比太阳还要大上一圈的象首从地平线下面缓缓升起的时候,姜明便笑不出来了。那个太阳在一头巨象的背上绽放着,而巨象的腿却像蜘蛛一样纤细多节。那些腿太纤细了,在极远的距离下看上去几乎是半透明的虚影了,它们的长度是巨象身体的数倍有余,在沉重的身躯之下看上去脆弱易折,摇摇欲坠。随后,那些姜明之前认为是巨石的物体,也被照亮了,它们同样是背着太阳的巨象。姜明看到它们撑着弱不禁风的细腿,纷纷朝着一个点走去。

姜明也朝着那地方奔去,那些象背上的蓝紫色太阳炽热无比,散发着类似闪电的炫目的蓝白色光,在那光的照耀下,一切物体都失去了颜色,并且分裂出两个重影。姜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本来应该是黄中透红的皮肤和肌肉,此刻褪成一种让人看了想吐的,腐烂蛆虫一般的灰白色,左右两边的空中游离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手,细节不太清晰,像是那种失真的老式大屁股显示器,只不过颜色是一蓝一紫。

当姜明跑到巨象慢悠悠汇聚的目的地时,顿时有些失望。地上只有一根看不出颜色的水管,孤零零地从沙石地面之下伸出来,金属管身反射着四面八方的太阳,旁边还支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牌子,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

“你口渴吗?”姜明凑过去看时,那牌子上的字问道。

姜明确实渴了,他从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渴的要命。他俯下身,根据指示牌上的图示,含住水管的头部。

那水管并非金属制的,姜明感觉嘴里的触感是坚韧而有弹性的,像是橡胶。他本能地从这种反常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,并立即向后抽离头部。

可是机关的反应比他更快!四个带铁链的沉重铁环破土而出,拷住他的手腕和脚腕,在绞盘的转动声中,将他的四肢抻开,在空中拉伸成一个“大”字。

不——不!姜明激烈地挣扎着,嘴里的管子像是活了一样,不住地往他口腔深处钻,顶开会厌,直直地插入食道,捅到胃里。绞盘还在一点点收紧,姜明周身的骨骼劈啪作响,在剧痛中一点点脱臼,皮肤和肌肉都被扯长绷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撕裂。直到姜明的肢体终于要承受不住,要从躯干上断开之时,绞盘才终于停止。

五马分尸,但永恒定格在最痛苦的那一瞬间。

另一个转动的声音响起,不是绞盘,是水闸阀门!大量的水从水管中快速涌出,强迫性地灌进姜明的胃里,让他的胃吹气球一般鼓胀起来,富有弹性的胃壁几秒间就撑成了又薄又脆的一层。姜明痛得全身抽搐,大脑空白,他长期训练出的肌肉记忆自动生效,接管了他的右手拇指,向着食指桡侧用力按去。

在无穷无尽的水撑破他胃袋的前一秒,姜明皮肤下埋藏的紧急唤醒装置触发了。

他从意识深潜中被捞了出去。
# 2

姜明趴在地上那摊酸臭的呕吐物里,用尽全身力气收缩腹部,向外干呕着。尽管他的胃早已经吐空了,他还是感觉撑得难受。他的肌肉不可自抑地抽搐着,四肢关节僵硬得像是有刺从间隙中生长出来,几乎不能转动。

这是意识深潜的后遗症。深潜者在他人意识中经历过的身体感受,会在上浮后继续延续到现实世界里来。那不是真的感觉,而是类似截肢患者的幻痛的一种幻觉,只是大脑为了避免认知失调而幻想出来的虚构玩意儿。

过了一小段时间,姜明感觉恢复了一些。他撑起身子,坐到轮椅上,由实验室的两个助理帮他脱下了那件高分子材料制成的,厚重潜水服一样的生物电探测服,推他经过喷淋间,披上毯子,来到与实验室只有一面玻璃之隔的监控室。

一个下巴上全是胡茬的中年警官正在等他。姜明认识他,他叫马涛,是技侦科负责和实验室接洽的刑警。

“他还有多长时间?”姜明问道。他的嗓子还有些哑。

“最多不超过12小时,我们发现他的时候,败血症就已经引起感染性休克了,所以才找你来。”马涛隔着玻璃,看向实验室里那个令人从心底里感到恶心不适的“雕像”。

余波跪在地上,双手上举。他用钢钎扎穿了自己全身几乎所有的肌肉,形成的支架用来和手臂一起,托举着背上一个巨大沉重的石膏贝壳,贝壳里面放置着一条纯金做的腰带。整个形象怪异、血腥、令人生厌,但仍有一定艺术性。

“真他妈疯了。”马涛说。

姜明认同地点点头:“我以前潜入过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审讯的人,包括一些有精神疾病的人,而他的意识世界都能和最狂乱的那些精神病人媲美了。说真的,这活儿太危险了,我建议中止侦察。”

“不行,我们怀疑他和最近全国各地不少起失踪案有关,必须查出他手底下到底还有没有其他受害人。”马涛严肃地看着姜明,“最重要的是,还有没有活着的受害者,以及他们都在哪。”

“你真觉得这种能把活生生的人,给做成活体装置艺术的变态杀人狂,手底下还能有活口儿?”

“他是个负有盛名的装置艺术家,这样的人忽然淡出公众视野,转而去犯下连环杀人案,从犯罪心理讲,他一定是心里有了某种狂热的追求。”

“就不能是性变态?”姜明撇嘴。

“性变态也是一种对性满足的狂热追求。总而言之,这样的人对自己的要求是非常高的,不到完美的时机,这种人是不会动手的。所以我相信一定还有他手底下还没来得及杀害的受害者,或许还不止一个。你是顶尖的深潜侦探,我们只能指望你了,只有你才能拯救那些人。”

“风险太大。”姜明接过旁边女警递来的热水,呷了一口,“那地儿太诡异了,而且极富攻击性,那个人——是叫余波来着吧——对世界的认知,和正常人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”

“没有出现地点之类有价值的信息吗?”

“完全没有,就只是一个荒原,有很多长着蜘蛛腿的巨象,驮着太阳在走。”姜明回想起刚刚的剧痛,不禁又嘬了口杯子里烫嘴的水。

“达利。”刚刚递水的那个女警轻声说了一句。

两个男人一齐疑惑地看向她。

“萨尔瓦多·达利,超现实主义画家。你刚刚描述的场景很像他在1948年的画作《大象》。”她迎着目光回答。

姜明打量那个女警,她大概二十出头,身上板正的警察制服遮不住她要溢出来的青春活力,是那种让男性因为太过想要得到,反而变得畏首畏尾,不敢犯一点小错的美女。她化着淡妆,口红用的是年轻女性间流行的色号,染成深栗色的头发缝隙间,两枚小巧的耳钉若隐若现地闪耀着银光,指尖也做了香槟色的猫眼美甲。这些微妙地违反出勤着装规定,但是又不过分显眼的小心机,让她看起来不像是警察,倒像是个中学女生:想尽办法悄悄违背校规,却又忍不住露出点小马脚,以便让周围同学发现。姜明不清楚这个她有没有在中学那样做过,但毫无疑问,她是属于因为太过漂亮,而没有老师能狠下心惩罚她的那一类女生。

“我介绍一下,这是尹菲,今年大学刚毕业,到我们这工作。”马涛说。

“央美的实验艺术专业。”尹菲补充道。

“难怪。”姜明点点头,走上去和尹菲握手,他总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,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像谁。

他顺便看了她用手机搜出来的那副画作,确实和余波精神世界里的巨象如出一辙。

“方便借一步说话吗?”姜明对尹菲说,得到点头后又看向马涛。

马涛没有表态。

两个人在马涛欲言又止的目送中,走去了监控室的角落。

“你得跟马涛挑明一切问题都由你来负责,他才会同意你去。”姜明对尹菲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和他合作很多年了,他是个老油条,除非把责任从他身上完全择干净,否则他是不会同意任何有风险的事情的。”

“你是觉得我想进去?”尹菲指指实验室。

“香水是爱马仕的,手机是定制的黑莓,肌肉柔软,体态优雅。举止没有警校训练的痕迹,说明没在警校待过,然而凭借着纯艺术专业的文凭,却能有正式警察编制——”姜明的语气里带着看穿一切的骄傲,“你是关系户,而且来头不小,对吧?”

“继续。”尹菲的嘴角勾起来。

“去基层刷简历的千金小姐是不会出这种辛苦的外勤的,所以你一定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,才会特地要求跟过来。多半是想体验深潜,对吧?”

“猜得不错。”尹菲拍拍手。

“还有,你玩SM。”姜明看着尹菲终于露出的惊讶表情,笑了,“你的手机锁屏照片左下角,你男朋友手腕上戴的那个缠了两圈的皮革手环,其实是项圈吧?”

“确实,你的观察很敏锐。”尹菲紧紧盯着姜明的眼睛,“不过它不是我男朋友,它只是我上周随手收的一条狗而已。”

“不好意思,没有插嘴你的个人生活的意思。”姜明退了一步,(各种sm资源加扣3870103522)“只是那个变态艺术家多半有SM嗜好,我们可以用这一点来辅助说服马涛。”

“不要,我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件事。”尹菲说。

“好吧。”

姜明没有坚持。他和尹菲一起走回去,对马涛再三保证,无论出现什么问题,责任都由他们两个担着,才终于让马涛松口,允许尹菲也加入深潜。

两个人进入实验室,饮下透明的神经递质抑制剂,它会保护他们的脑子不被过量脑活动烧毁。随后,姜明和助理帮着尹菲穿上厚重生物电探测服,自己也穿上之后躺到床上。

面罩缓缓降下,闭上眼睛的前一刻,姜明瞥了一眼尹菲,忽然感到有点奇怪:她的脸上没有那种人在接触到自己非常好奇的新事物时,会下意识露出的那种,类似春游中的小学生一般的好奇表情。但他没来得及细想,伴随着一阵直接刺激视神经的白光,他暂时失去了意识。

深潜程序开始了。
# 3

荒凉的旷野无边无际。

姜明环顾四周,这里没有大地,没有水面,也没有天空,甚至连虚无都没有,只是一片无限延伸、没有边界的旷野。

当然,仅凭眼前的景象,是不足以称为“旷野”的,毕竟一个大地都没有的地方,如何叫做旷野呢?但姜明就是本能地“相信”着,他脚下的就是一片旷野。

这就是深潜的神奇之处:在宿主的潜意识内,深潜者的意识并非是绝对独立的。因为深潜者的意识此刻有一部分是在宿主脑中运行的,所以深潜者的人格的边界会往往会产生模糊,意识边缘会如同水中的颜料一般,和宿主的潜意识“晕染”在一起。而姜明现在之所以觉得自己身处旷野,是因为作为宿主的余波认为,旷野就该是这样一片虚无的样子。

尹菲呢?姜明突然想到。他四处看去,都没有她的身影。

忽然,世界开始坍缩,存在的边界穿透他的身体,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。原本虚无一片的世界收缩成一个奇点,在世界之外,是一个大博物馆。那博物馆充斥了整个空间,占据了前后左右上下的每个概念,姜明面对着它的大门,同时也背对着、头顶着、脚踩着它的大门。

尹菲就趴在门廊上。

姜明连忙向四面八方迈动步子,同时跑上和跑下门口的石阶,赶到她旁边。

“醒醒!”姜明蹲下晃她。

“呃……好晕……”尹菲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,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
“余波的意识里,我们已经潜进来了。”姜明说,“别担心,不适应深潜的人最开始都会感到头晕恶心,是正常现象。”

“谢谢。”尹菲拉着姜明的手,站了起来。

“献给阿芙洛狄忒。”四周的博物馆用震耳欲聋的气味,庄严地在视网膜上抚摸道。

“什么?”尹菲转头看向姜明,“刚才是不是……”

“我也感受到了。刚刚深潜进来是会有五感错乱的问题,随着深潜的时间增长,我们的人格边界会越来越稳定,就会逐渐正常了。”姜明解释说。

“它刚刚……该怎么说呢……表现的?是不是‘阿芙洛狄忒’?”尹菲有点不确定。

“是的,我也是这么感受到的。感觉像是个古代的人名,好像在哪听过。”姜明说。

“她是希腊神话里的美神,对应罗马神话里的维纳斯。”

“原来如此,维纳斯我倒是耳熟能详。”

“天神乌拉诺斯的阳具被自己儿子克洛诺斯割下后,抛入海中,所化的泡沫里诞生了阿芙洛狄忒。她从海中升起的巨大贝壳中走了出来,时序女神荷莱在岸边等候,为她系上了一条金腰带。”

“所以余波才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……”姜明想起余波用自己的身体做成的“雕像”,就是托着个巨大的贝壳,里面放着一条纯金腰带。

“走吧,我们进去吧。”尹菲说着,毫不犹豫地带头走了进去。

姜明觉得她才是他们两个人之中的那个带头儿的。

刚走进博物馆的大厅,沉重的大门就在身后轰隆隆地关闭了。姜明往四周看去,大厅里灯火通明,倒是不像外面一样空间错乱,也没有什么一眼就能分辨出的超自然现象。

“外面是超现实主义,里面倒是现实得很啊。”姜明点评道。

“真的吗?”尹菲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,指指头顶。

她指尖通透的香槟色猫眼美甲,在华丽的水晶吊灯的照耀下,折射出起泡酒般的细碎星光。姜明的目光在上面贪恋了一瞬,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,巨型吊灯绽放着明亮的金色光芒,但是如果仔细看,就能发现水晶吊饰之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姜明眯起眼睛,惊骇地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实面貌——手指,被平整地切断的,人的手指,被银丝缠绕着,吊在空中,密密麻麻的,虫子一般地扭着。它们无主地勾动,撩拨着周围的水晶吊饰,在闪烁晃动的火彩中按华尔兹的节奏舞动着,互相靠近、纠缠。盯得久了,姜明甚至在它们身上看出了人际关系,它们似乎在演一部荒诞的乱伦戏剧。

“呕——”姜明的胃开始抽搐。作为深潜侦探,他在梦里见过的血腥变态的事情并不少,让他感到恶心的,是那种面对逻辑谬误时,由认知失调引起的眩晕。类似恐怖谷地,他感受到一种根植于原始感官中的反感和恐惧。他颤抖着看向旁边站得随意的尹菲:“你不感觉恶心吗?”

尹菲云淡风轻:“很多现代艺术都是用血淋淋的性和暴力元素,跳脱逻辑地结合其他事物,来做隐喻的。看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
姜明一时间不敢确定,是家里能量很高的大小姐都这样,还是艺术系的高材生都这样。他以前倒是接触过医生,那个群体对血肉和伦理不太敏感倒是真的,但是艺术系的大小姐也这样,实在是超出了他旧有的观念了。

过了半分钟,姜明直起身子,感觉自己缓过来了。他35岁,从在美国做现实里的私家侦探,到随着深潜技术流行而转行做深潜侦探,再到回国和国内警方合作,加起来有15年了,靠的就是能够迅速适应各种猎奇事物的强大心理素质。

“我好了,我们往里走吧。”他说。“不过里面可能有危险,我走前面,你跟着我。”他又马上补了一句。

尹菲惊讶地看着姜明从空气中掏出把手枪来:“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
“在深潜中,如果人格强大的话,就可以有一定改写宿主潜意识的能力,最常见的就是变出想要的物品。不过仅限于那种已经熟的不能再熟,能清晰想象出每一个细节的东西。”姜明抚摸着手里的马特巴,像抚摸一个真实存在的老朋友。

在进入侦探行业的初期,他的领路人要他选一把趁手的家伙什儿,于是他想起《攻壳机动队》里陀古萨用的那把虚构的M2007。作为原型的 Mateba Model 6 Unica 设计非常奇特,它的枪管是对准弹巢下方的弹孔的,枪管和弹巢还会向普通手枪一样复进。这样的设计让这把枪具有很高的射击精度以及舒适的射击体验,虽然因为产量小而价格昂贵,姜明还是咬牙买了一把。此后,他做了15年侦探,也用了15年这把枪,现在实物托付在他在美国的一个朋友手里。

“哇哦~”尹菲赞赏地看他一眼,乖乖跟在他身后,走进通往内部的长廊。

走廊的墙壁是墨绿色的,隔几步就挂着一副古典画作,(各种sm资源加扣3870103522)地板用黄铜线勾出了边缘,在水晶吊灯下反射着金光,天花板上则是浮雕和彩绘。姜明恍惚间觉得自己穿越到了18世纪的欧洲,或是什么更久远的历史中。

“这人不是搞现代艺术的吗?怎么意识世界这么古典。”姜明小声嘀咕。

尹菲没有理他。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,长长的毛将尹菲脚上制服皮鞋的粗跟吞没了一半,让她的脚步变得悄无声息。姜明不得频繁不回头,以确认尹菲还跟在他身后。

走了一会,走廊仍不见尽头,尹菲无聊地搭话:“嗳,你结婚了吗?”

“连女朋友都没有过,怎么了?”

“感觉你这型的应该挺受女孩子喜欢的。”

“侦探不需要女人。”姜明装酷。“不过你这么漂亮,应该有很多男人追你吧?”他忍不住问。

尹菲挥挥手:“人没有一个,狗倒是越养越多,家里都塞不下了要,每天争来争去,烦得要死。”

姜明在心里咋舌。
# 4

走廊之后是一个昏暗的展厅,和金碧辉煌的大厅完全不是一个风格,大厅让人感到上流、典雅,而这里却似乎是要刻意营造一种压迫、神秘的感觉。

大片的黑暗之中,几束射灯的光从很高的地方直直地射下来,打在展台上。姜明握紧枪,护着尹菲接近展台。上次深潜进来他就被机关抓住,差点死在梦里,对于这种攻击性很强的潜意识,他必须要谨慎防备。

展台上是一些被摆出各种姿态的尸体,大部分残缺不全,缺失的部分用木头或者金属做了填补。脸上都没有五官,取而代之的是用绷紧的皮革做成的,蛋壳一样的光滑平面。

那些尸体(或者说拼接起来的尸块)被摆成各种痛苦的姿势:一个提着斧头,穿着伐木工衬衫的中年男人,被树根一样的藤蔓穿刺躯干和四肢,纠结扭曲成一个球;一对紧紧拥抱着的情侣,被融化的金属当头浇下,铸成了一尊永不分离的雕像;一个刚分娩的女人,举着新生的婴儿,脖子却被脐带勒断;一个伤痕累累的芭蕾舞者,被一双带着手套的大手,攥着双腿,像布娃娃一样扯裂……都是警方已经在余波家里发现过的。

“这……这也算艺术吗?把尸体当积木玩?”姜明有些无助地看向尹菲,期待着她狠狠反驳。

但尹菲只是饶有兴趣地欣赏着:“当然,比如达米恩·赫斯特的《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》,主体就是一条浸泡在甲醛溶液中的虎鲨标本,装嵌在一个透明玻璃柜里。本意是通过生物标本的永恒静止状态,探讨人应该如何认知生命和死亡的问题,并尖锐地指出人面对死亡时的无能为力。”

“在我看来就是纯粹的变态,靠杀人取乐的变态。”姜明想要挥拳砸倒一尊雕像,看了看旁边的尹菲,又放弃了。

“不,变态杀人狂杀人,要么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,要么是为了挑动观者的激烈情绪,引起别人对他的关注。”尹菲认真地说,“但是他们是没有真正的审美的,更别提这之上的艺术表达了,他们那些东西,根本无法引起观者的思考。我认为,变态杀人狂都是欲望的囚徒,他们只有狂热,没有思考,是无法做出这种高审美水准的真正艺术作品来的。”

“高审美水准……”姜明哼了一声,“满足审美不也是一种欲望吗?”

“不,这不是一码事。”尹菲转过身来,面对着姜明,“你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艺术训练,分不清欲望、情绪、审美这三件事,也很正常。”

“愿闻其详。”姜明阴阳怪气地说。

“对于欲望,只要顺从人的欲望,人就会像得到香蕉的猴子一样,感到快乐和满足。”

“这我知道,有些人杀人纯粹是为了满足性癖。”姜明想起以前在美国接触到的一些案子。

“对于情绪,其实只要违反人性,就能激起人剧烈的情绪波动。这个过程是无关思考的,即使是真的有东西想表达,他做的事和想说的话也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姜明点点头。他确实想到那些为了抗议某些ZF行为,而冲去学校射杀儿童的枪击案。他经常觉得匪夷所思,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。

“但是审美不一样,审美既包含思考,又超脱思考,它是一种超越性的东西,追求的是某些……”尹菲微微思索了一下,“……人类之上的东西。”
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?”

“余波绝对不是什么变态。”尹菲肯定地说,“我上学的时候就学过他的作品,他是一个游离于人类认知边缘的人。对他来讲,把活人做成装置艺术只是一种表达方式,他要么是找不到其他表达方式,迫不得已才这样,要么是出于某种目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而选择了这种形式。”

姜明觉得额头有些烫,他试图跟上尹菲的思维,但直觉告诉他这样会很危险。

“总之他是冷静且清醒的,这些展品,并非为了满足变态的欲望,也不是为了激起什么情绪,纯粹是在追求审美上的超越。”尹菲下了结论。

姜明没有表态。

尹菲继续说:“而且你看,这些作品都没有脸之类的个人特征,甚至有些作品是用标准体型的塑料模特代替人体,这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受害者本身,而只在意他们身上的艺术符号。”

姜明点点头:“确实,虐杀癖一般会精心选择受害对象,而且会很在意受害者的肉体状态和性相关的部分,眼前这些确实不像是一个变态杀人狂意识里该有的受害者形态。”他松了口气,对话总算回到了他较为熟悉的领域。可是问题依然存在,他不得不在短暂的休息后,继续发问:“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?为了那个阿芙什么……为了那个维纳斯?”

“‘献给阿芙洛狄忒’这句话,多半就是他内心最重要的一句话了。”

姜明瞪着那些恶心的展品:“为了一个臆想出来的美神而去杀人,真他妈疯了!”

“无论如何,如果我们想要破译他的内心,找到其余受害者的线索,就必须读懂他的艺术语言。”

“艺术语言……”姜明念叨着。

他感觉头都大了。
# 5

当墙上的大门像冰块融化进水面一样,被墙壁逐渐吞没的时候,姜明敏锐地注意到了。但当他冲过去,伸手想要拽住门把手的时候,已经太晚了。他的左手狠狠戳到坚硬的墙面上,疼得他咬着牙装了好一阵子酷,直到觉得开口不会露怯了,才敢张嘴向尹菲搭话。

“你研究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吗。”姜明看向展厅中间的那一堆东西。

从上一个展厅出来,他们就到了这里。比起展厅,这里更像是个摄影棚,六面墙壁都贴了壁纸,拼出一副海边沙滩的风貌。展厅中央的地面上铺着细沙,放了一颗假椰子树,树下一把斜插在沙里的遮阳伞,罩着白色的小圆桌。上面一台黑胶唱机,正播放着轻柔的海潮声。一切都宁静、悠闲。然而——

那个黑色的胶质物体,在本该放着沙滩躺椅的地方,痛苦地扭动着。

由于侦探的工作性质,姜明以往对SM算是见过不少,他一眼看出,那是一个包裹在胶衣里的男人。那男人身下是一张躺椅形状的钉床,上面密密麻麻的钢钉闪着寒光。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帐篷用的地钉残忍贯穿,固定在钉床的四角。这样,男人就必须靠核心力量挺着身子,才能避免穿刺之苦。

每一根钉子都是量着男人的身体做的,只在他的身下才有分布,避开了重要的内脏,而且高度刚好顶着他挺起身子的极限。那些粗长的钉子看得姜明脊背发凉,它们毫无疑问能轻易撕扯开人的皮肉,豁开一个个指头粗的洞,但又不会伤及威胁生命的内脏,是一种能给人造成极端痛苦,却又不会致命的残忍设计。此时,(各种sm资源加扣3870103522)那男人已经流失了些许力气,钉尖在胶衣上戳出细小的锥形的凹陷。

很明显,这男人就是那把缺失的沙滩躺椅。而他失去力量,陷入钉床,被固定在上面求死不能,只是时间问题。

姜明焦躁地看向尹菲,她冷静地凝视着那个男人,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,微微嘟起的嘴唇表示她正陷入思考。他没法再等下去,当即大步迈向男人,打算把男人先救下来再说。

“别去!”尹菲警告道,“如果你破坏了余波的艺术作品,那他肯定会极端抗拒我们两个的,那样恐怕我们就再也找不到线索了。”

“他快死了!”姜明回头叫道。

尹菲不紧不慢:“冷静点,我们是在深潜里,他又不是真的活人,只是一个梦里的产物。为了一个臆想的东西,而放弃现实里的受害者,你觉得这样可以吗?”

“唔……”姜明说不出话。

“放着吧,还挺耐看的。”尹菲勾起嘴角。

难道搞艺术的都反社会吗?姜明默默退了两步,把视线转移到尹菲身上。看美女总比看《电锯惊魂》要舒服,虽然是个反社会的美女。

尹菲忽然看向他:“你那把枪是怎么掏出来的?”

“啊?”姜明怔了一下,“这个要反复练习才行,第一次深潜的人拿不出东西来的。你想要什么?我给你拿吧。”

尹菲只是盯着他的眼睛。

“呃,好吧……”姜明耸耸肩,“首先你要相信自己真的在手边有一把枪,然后想象枪的样子,越详细越好,最后一边想象自己拿枪时的感受和样子,一边做出拿枪的动作,就可以了。”

“谢谢。”尹菲淡淡地说。

她闭起眼睛,眉头轻轻皱了起来。姜明站在旁边,抱着胳膊看。过了一会,她睁开眼睛,什么都没发生。他刚打算说点什么,就看到尹菲的身体逐渐变得模糊。当她恢复清晰时,姜明看到她身上的警服已经变成了一身SM女王的装扮。

姜明心里大为震惊。他手里那把老朋友,是几年间他拆解、清洗、保养过上千次,才能熟练地在深潜中拔出来的。但尹菲第一次进入深潜,竟然就能轻松地换衣服,而且不是拿出来穿上,是直接把身上的衣服变换成想要的。这种压倒宿主的潜意识而进行改变的行为,需要极其强大的自我,和非常清晰的人格边界,才能做到。

那身女王装也很特别,不是随处可见的廉价漆皮装,而是手工定制的套装:包裹住大腿的过膝靴,使用了整块顶级皮革制作,靴筒上找不到皮革拼合的缝线;抹胸束腰完美贴合她的腰身曲线,托着乳房的硬质皮革大小合适,没有挤压她的胸部,也没有露出可能会走光的缝隙;三角裤紧紧贴合在她的胯间,皮革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,阴部的柔软皮质随着她大腿的挤压,微微褶皱着,适应着她的动作。

姜明看着尹菲窈窕的侧影,虽然是增加情趣用的装束,但是不该露的地方一点都没有漏,甚至如果披上一件风衣,穿出街去也无不可。整套装束是在优先考虑了穿着者的舒适和隐私后,才将余力用在引起观看者的兴奋上面的。这样体现出来的情色效果,并非传统女王装充斥着谄媚意味的诱惑,而是一种对M的恩赐和怜悯,是主体在闲暇之余,顺手赏给客体的一点甜头。

在姜明看来,那身高级皮装,正带着上位者的威严,向他宣示着尹菲对局面的完全掌控,告诉他尹菲才是队伍里的领导者。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,心中生出来逆反的情绪。

“既然是献给阿芙洛狄忒的——”尹菲没有注意姜明,她自顾自地说着,走到那张活人做的躺椅旁,准备坐上去。

“等等!”姜明赶紧叫住她。

尹菲不明所以:“怎么了?”

“呃……可能有危险?”姜明没话找话。

尹菲嗤笑:“你真是因为担心我,才叫的停?”

事实当然不是如此。但是,像是他才是经验丰富的侦探,才是掌控局面的团队领袖,尹菲应该听从他的指令行动这种话,姜明说不出口。他只能选择沉默,看着尹菲自然地坐到那个男人身上,仿佛臀下是一把没有生命的真躺椅。

男人闷哼着,粗重的喘息从全包头套细小的气孔中吹出,哧哧的响。锋利的钉尖往他的肉里又陷进一分,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穿透胶衣和皮肤,刺进他的肌肉里。

“你太残忍了。”姜明忍不住说。

“鉴于你是初犯,这次就不追究你对女王出言不逊的罪过了。”尹菲的手腕凌空一甩,一道模糊的黑影划破空气,啪地一声在姜明脚边炸开。

姜明吓了一大跳,他再看时,尹菲手里已握上了一柄涂了油的蛇鞭,长度越有一米五,鞭梢细长,拖在地上。

这是根真家伙。姜明不懂鞭子,但他就是毫无理由地这么在心里确信道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姜明服软,他毕竟还要和尹菲合作。

“作为侦探,你的观察能力还是差点。”尹菲抬起鞭子,鞭梢在那男人的下身游曳。

姜明跟着看去,那男人的阴茎硬得厉害,硬生生在紧身胶衣上顶起一个真空的凸起。

接着,尹菲拔出了男人嘴里的口塞。剧烈的喘息中,和破碎的词句,立刻像火山喷发一样从他嘴里喷出。姜明依稀听出,都是些赞美和感激的话。

“对不起,我确实没想到……”姜明认真地道歉。

怎么会有M成这样的男人呢?他感到不可思议。他以往所见过的那些,和应召女S起矛盾的男人,其底层依然是消费者心态,他们是绝对不会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,在生命面临威胁时,还能继续崇拜S的。

尹菲优雅地抬起她包裹在长靴里的纤细小腿,在空中划出一个挑逗的弧线,脚腕交叠着搭在男人的胫骨上。她轻轻挪动臀部,选了个安逸的姿势,后背舒适地靠住男人的前胸。男人颤抖起来,即使尹菲是个相当苗条的女生,想要单靠身体的核心力量,撑起她的全部体重,也是一件考验肌肉和意志的双重极限的事情。

姜明不得不承认,眼前的场景具有一种独特的美感:有着女神面容的青春女生,正在对M施加残忍恐怖的暴行,这之间的反差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。而M摇摇欲坠,随时可能消逝在S无意识的动作之中的脆弱生命,又用后果严重的不稳态,为这场景增添了一种让观者提心吊胆的性张力。他忽然觉得,如果找个专业摄影师把眼前的场景拍下来,送去《VOGUE》之类的时尚杂志,肯定会是一期很棒的封面。

在姜明胡思乱想的时候,一根罗马柱突兀地从天花板上倒着“升”下来。柱顶,倒悬的银托盘里摆着四把黄金钥匙,看样子是要挑选一把插进柱子上的锁孔。

“果然~”尹菲开心地说。看姜明疑惑地看向她,她不免得意地说:“既然博物馆是献给阿芙洛狄忒的,那么这些展品除了展示,理应还能被阿芙洛狄忒所真正使用。所以我猜想展品本身只是设计的一半,另一半则是当阿芙洛狄忒使用它们时,作为观者的参与。”

“这个我知道,互动装置艺术。”姜明说。

“没错。只要我换上女王装,实际使用这张躺椅,就能补全余波的设计,从而触发下一步的机制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要换女王装,才能成为‘阿芙洛狄忒’?”

尹菲有些惊讶:“你都知道余波喜欢SM了,却不知道他的缪斯就是调教他的女S吗?”

“那还真不知道。”姜明说,“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调教这么知名的艺术家呢?还能当他的缪斯。”

“不知道,他从来没对外界透露过那个神秘女S的身份,也没有说过关于她的任何信息。”

姜明点头:“也是,说出来的话对方估计也就不用正常生活了。”

说话的时候,姜明频频看向尹菲身下的男人,他实在无法忽视那个时刻在挣扎的可怜人,而去专心和尹菲聊天。但尹菲丝毫不在意,她以十分自然的姿态,放松地侧卧在强撑着的男人身上,注视着姜明的眼睛。

男人抖得越来越厉害,肉棒也同步鼓胀得更厉害。

“抖什么抖!允许你兴奋了吗?”尹菲用蛇鞭狠狠抽打那男人的阴部。

姜明不由得感到一阵幻痛。

那男人嘴里破碎的词句,从感激变成了忏悔。姜明仔细听了听,大概是些“僭越”、“擅自”、“赎罪”之类的词。银托盘里,四把黄金钥匙轻轻嗡鸣着,似是在回应尹菲的暴行。

姜明看着那男人又鼓了一分的肉棒,烦躁地挠了挠头。他搞不明白填满余波大脑的,到底都是些什么变态的思想。但如果不能破译余波的思维,也就没办法从他的意识里挖出有用的线索。

姜明无助地看向尹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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